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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 歸 雜 感
- - - - 在 借 來 的 時 代 邁 向 結 束 的 門 檻 上 為 殖 民 地 統 治 送 終

李 鳴

一 位 俄 國 革 命 家 在 面 對 俄 國 革 命 墮 落 發 展 走 上 不 歸 路 時 曾 慨 嘆 ﹕ " 我 們 走 在 屬 於 我 們 的 時 代 之 前 ﹗ " 。 身 處 香 港 這 塊 借 來 的 地 方 ､ 在 借 來 的 時 間 中 ﹐ 站 在 勞 動 者 的 立 場 上 從 事 階 級 政 治 活 動 ﹐ 往 往 不 禁 產 生 強 烈 疑 問 ﹕ 這 個 借 來 的 時 代 屬 於 我 們 嗎 ﹖

經 過 八 十 ､ 九 十 年 代 多 年 的 發 展 ﹐ 香 港 經 濟 已 經 躋 身 於 富 裕 國 家 前 列 ﹐ 遠 遠 超 過 很 多 西 方 國 家 。 人 身 在 福 中 是 不 會 追 究 福 從 何 來 的 ﹗ 一 般 人 憑 直 覺 很 容 易 會 把 香 港 的 「 福 」 歸 功 於 英 國 人 的 統 治 。 幾 個 月 前 一 次 「 九 十 年 代 」 節 目 中 ﹐ 便 聽 到 一 位 市 民 說 要 「 感 謝 」 英 國 人 把 香 港 「 搞 得 咁 繁 榮 」 。 不 要 以 為 這 只 不 過 是 一 位 「 無 知 阿 伯 」 的 盲 目 ﹔ 一 位 品 學 兼 優 的 大 學 生 在 上 筆 者 課 時 ﹐ 也 曾 頌 讚 過 英 國 人 的 「 豐 功 偉 績 」 ﹗

當 被 剝 削 ､ 被 壓 迫 的 人 也 認 同 壓 迫 者 ､ 剝 削 者 的 角 色 時 ﹐ 意 識 形 態 的 力 量 就 達 到 完 全 的 地 步 。 其 實 ﹐ 但 凡 對 香 港 經 濟 發 展 自 五 十 年 代 的 工 業 化 到 八 ､ 九 十 年 代 的 走 向 富 裕 有 所 研 究 的 人 都 知 道 ﹐ 沒 有 中 國 因 素 ﹐ 香 港 經 濟 上 就 不 可 能 會 有 今 日 。 一 句 話 ﹐ 香 港 的 經 濟 繁 榮 ﹐ 其 實 是 一 種 借 來 的 繁 榮 ﹐ 全 賴 中 國 因 素 （ 包 括 對 香 港 的 政 策 ） 所 賜 。 但 可 悲 者 是 ﹐ 很 多 香 港 人 只 想 保 有 借 來 的 繁 榮 ﹐ 心 中 卻 不 願 意 償 還 這 筆 「 繁 榮 貸 款 」 ﹐ 反 而 感 謝 英 國 人 這 班 「 劫 匪 」 。 但 此 一 時 彼 一 時 ﹐ 「 劫 匪 」 今 天 的 實 力 已 無 復 鴉 片 戰 爭 時 代 之 威 武 。 打 阿 根 庭 侵 佔 福 克 蘭 群 島 還 可 以 ﹐ 不 過 中 國 不 是 阿 根 庭 ﹐ 香 港 也 不 是 福 克 蘭 。

筆 者 既 非 親 中 ﹐ 也 不 是 盲 目 的 民 族 主 義 者 ﹐ 但 對 殖 民 地 統 治 的 結 束 表 示 歡 迎 。 這 是 發 自 內 心 的 歡 迎 ﹐ 不 像 很 多 政 客 其 實 多 麼 眷 戀 著 殖 民 地 統 治 ﹐ 只 不 過 不 宜 把 反 對 回 歸 宣 之 於 口 罷 了 。 無 他 ﹐ 在 一 個 借 來 的 地 方 ､ 借 來 的 時 間 ､ 借 來 的 繁 榮 環 境 下 ﹐ 進 行 獨 立 的 （ 指 不 依 賴 中 共 官 僚 政 權 ） 反 殖 民 族 解 放 運 動 ､ 工 人 運 動 都 不 會 有 前 途 。 只 有 當 以 上 三 個 借 來 因 素 消 失 ﹐ 香 港 人 民 的 解 放 才 能 作 為 全 國 人 民 解 放 的 組 成 部 份 提 上 日 程 。

在 以 上 反 殖 戰 略 考 慮 的 意 義 上 ﹐ 「 愛 國 」 才 有 意 義 。 所 以 筆 者 要 為 殖 民 地 統 治 送 終 。

講 到 愛 國 ﹐ 「 突 然 愛 國 」 的 人 不 限 於 自 由 黨 等 那 些 政 治 投 機 家 ﹔ 一 些 人 講 愛 國 ﹐ 反 對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努 力 有 餘 ﹐ 卻 從 未 見 過 他 們 反 對 英 國 殖 民 地 統 治 對 港 人 的 剝 削 （ 如 新 機 場 的 「 超 級 掠 水 」 ） 及 壓 迫 （ 如 他 們 從 未 反 對 過 英 國 政 府 任 命 英 國 人 做 港 督 ﹔ 在 港 英 修 改 公 安 惡 法 ﹐ 前 也 從 無 提 出 反 對 - - - - 他 們 只 反 對 董 辦 的 ） 。 相 比 之 下 ﹐ 六 十 年 代 的 蘇 守 忠 ､ 鄭 潤 祥 ､ 盧 麒 ､ 呂 鳳 愛 等 人 ﹐ 才 是 真 正 的 反 帝 國 主 義 的 鬥 士 ﹗ 鄭 潤 祥 示 威 被 洋 警 官 開 槍 打 死 ､ 盧 麒 的 離 奇 斃 命 ﹐ 皆 是 港 英 統 治 者 之 好 事 多 為 。 然 而 ﹐ 還 有 人 督 促 英 國 帝 國 主 義 者 在 七 月 一 日 之 後 不 要 忘 記 承 擔 對 香 港 的 「 責 任 」 ﹗ （ 按 ﹕ 反 對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可 以 有 進 步 意 義 ﹐ 筆 者 對 於 絕 大 部 份 保 釣 參 與 者 的 主 觀 戰 鬥 性 表 示 尊 敬 ﹐ 只 可 惜 他 們 得 不 到 正 確 的 政 治 領 導 。 筆 者 所 批 評 的 那 些 只 會 反 日 而 不 反 英 帝 的 人 ﹐ 是 指 個 別 領 導 者 。 剛 才 說 保 釣 可 以 有 進 步 意 義 ﹐ 這 表 示 它 亦 可 以 完 全 缺 乏 任 何 客 觀 進 步 意 義 。 第 二 次 「 搶 灘 」 行 動 中 ﹐ 有 一 艘 「 搶 灘 船 」 竟 然 掛 上 美 國 旗 ﹗ 這 些 保 釣 人 士 是 否 忘 記 了 日 本 得 以 佔 領 釣 魚 台 ﹐ 是 由 於 美 帝 當 年 把 它 「 交 還 」 日 本 的 嗎 ﹖ ）

上 述 三 個 借 來 因 素 使 然 ﹐ 在 香 港 似 乎 只 有 借 來 的 「 鬥 爭 」 才 能 動 員 群 眾 。
說 句 逆 耳 的 話 ﹐ 與 其 說 香 港 支 援 中 國 民 主 運 動 得 到 群 眾 支 持 是 代 表 港 人 的 民 族 認 同 感 提 升 ﹐ 不 如 說 近 年 的 支 運 主 要 是 港 人 期 望 能 夠 繼 續 享 有 特 權 地 位 的 一 種 移 情 作 用 。 港 人 希 望 中 國 政 府 能 夠 開 明 些 ､ 民 主 些 ﹐ 因 為 那 是 最 有 利 於 維 護 香 港 的 特 權 。 這 一 類 借 來 的 「 鬥 爭 」 是 一 種 「 無 本 利 大 」 的 「 鬥 爭 」 ﹐ 何 樂 而 不 為 ﹖ 若 要 跟 現 政 權 鬥 爭 ﹐ 那 就 有 所 不 同 了 。 君 不 見 十 多 年 來 為 反 對 貧 富 縣 殊 急 速 加 劇 而 進 行 示 威 ､ 抗 議 反 應 如 何 冷 淡 ﹗ 作 為 政 治 活 躍 份 子 ﹐ 我 們 必 須 要 清 醒 各 種 運 動 的 性 質 。

社 會 上 有 不 少 各 種 各 類 借 來 的 「 鬥 爭 」 ﹐ 是 否 有 任 何 進 步 意 義 呢 ﹖ 一 些 政 治 投 機 者 為 了 做 「 秀 」 搞 這 些 運 動 ﹐ 明 眼 人 士 心 知 肚 明 ﹐ 我 們 是 否 也 要 陪 同 左 右 ﹐ 以 壯 大 他 們 誤 導 群 眾 的 聲 勢 ﹖ 歷 史 上 不 乏 前 人 在 形 劫 逆 轉 下 轉 移 工 作 重 點 ﹐ 改 變 活 動 方 式 是 否 值 得 借 鑒 ﹖

讀 者 或 許 會 反 問 ﹐ 香 港 「 民 主 運 動 」 過 去 十 多 年 來 不 是 爭 取 到 一 定 成 績 ﹖ 現 今 立 法 局 不 是 能 直 接 影 響 政 府 的 政 策 嗎 ﹖ 筆 者 沒 有 意 思 否 定 多 年 來 民 間 鬥 爭 的 意 義 。 一 些 不 屬 於 借 來 的 「 鬥 爭 」 的 真 正 挑 戰 現 存 政 權 的 鬥 爭 如 轟 轟 烈 烈 的 中 文 運 動 ﹐ 不 僅 取 得 成 就 ﹐ 更 是 值 得 我 們 引 以 為 榮 的 香 港 人 民 鬥 爭 歷 史 的 光 輝 篇 章 。 但 畢 竟 例 外 印 證 了 常 規 。 與 其 說 立 局 開 放 是 民 間 鬥 爭 取 得 的 成 就 ﹐ 不 如 說 它 是 英 國 政 府 針 對 九 七 後 特 區 政 府 而 進 行 非 殖 民 地 化 部 署 所 帶 來 的 。 換 句 話 ﹐ 立 局 開 放 查 實 屬 於 一 項 借 來 的 成 果 。 支 聯 會 ､ 民 主 黨 屬 於 兩 個 牌 子 ﹐ 一 套 班 子 ﹐ 但 支 聯 會 每 年 均 能 動 員 數 萬 群 眾 參 加 六 四 晚 會 ﹔ 而 民 主 黨 的 游 行 示 威 ﹐ 參 加 者 多 則 上 千 人 ﹐ 少 則 數 百 人 （ 其 中 還 有 不 少 是 「 自 己 友 」 ） 。 對 照 不 是 清 楚 不 過 嗎 ﹖

顯 然 ﹐ 香 港 這 個 借 來 的 時 代 至 今 不 僅 不 屬 於 工 人 運 動 政 治 活 動 家 ﹐ 也 不 屬 於 自 由 民 主 主 義 運 動 。 情 況 為 甚 麼 會 如 此 ﹖ 究 其 原 因 ﹐ 這 與 該 運 動 的 階 級 屬 性 有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係 。 香 港 自 由 民 主 主 義 運 動 （ 下 作 自 民 運 動 ） 是 一 個 因 應 九 七 問 題 提 出 ﹐ 中 產 階 級 （ 尤 其 是 專 業 人 士 及 各 類 中 高 級 行 政 人 員 ） 謀 求 維 護 其 在 香 港 所 獲 得 的 既 得 利 益 而 產 生 出 來 的 中 產 階 級 運 動 。 以 下 是 筆 者 五 年 前 的 一 段 論 述 ﹕

" 中 產 階 級 在 香 港 得 到 豐 厚 的 既 得 利 益 。 八 十 年 代 的 經 濟 轉 型 不 僅 壯 大 了 它 的 隊 伍 ﹐ 更 令 它 前 所 未 有 的 肚 滿 腸 肥 。 這 樣 的 一 個 階 級 當 然 安 於 現 狀 。 所 以 ﹐ 直 到 八 十 年 代 初 期 ﹐ 它 政 治 化 程 度 很 低 。 「 香 港 觀 察 社 」 這 類 非 政 治 化 的 政 論 團 體 點 綴 了 中 產 階 級 這 種 政 治 冷 感 的 狀 況 。

香 港 中 產 階 級 在 世 界 任 何 地 方 都 不 能 得 到 他 們 現 時 在 香 港 所 得 到 的 利 益 。 跟 資 本 家 不 同 ﹐ 他 們 不 能 把 自 己 的 「 人 力 資 本 」 分 散 投 資 到 其 他 地 方 ﹔ 故 此 ﹐ 他 們 是 有 條 件 移 民 的 人 當 中 最 不 願 離 開 香 港 的 人 （ 很 多 專 業 人 士 取 得 外 國 護 照 後 便 返 港 繼 續 「 掠 水 」 ） ﹐ 對 於 本 地 華 資 而 言 ﹐ 只 要 中 國 政 府 在 九 七 後 維 持 香 港 投 資 環 境 便 足 夠 。 中 產 階 級 卻 需 要 保 障 他 們 既 得 利 益 的 所 有 事 物 都 不 變 （ 例 如 ﹐ 只 要 將 來 特 區 政 府 放 寬 內 地 醫 生 到 港 執 業 ﹐ 本 地 醫 生 便 「 搵 少 好 多 」 ） 。 基 於 以 上 因 素 ﹐ 猶 過 於 資 本 家 ﹐ 中 產 階 級 是 香 港 各 個 階 級 ／ 階 層 當 中 最 渴 望 香 港 原 封 不 動 的 人 。

九 七 問 題 提 上 日 程 對 中 產 階 級 構 成 極 大 震 盪 。 面 對 自 己 既 得 利 益 將 來 受 嚴 重 威 脅 下 ﹐ 中 產 階 級 迅 速 政 治 化 起 來 。 如 匯 點 （ 按 ﹕ 指 後 來 一 直 留 在 該 組 織 的 那 部 份 成 員 ） ､ 太 平 山 學 會 這 些 政 治 上 屬 於 自 民 派 的 論 政 團 體 先 後 成 立 。 跟 自 民 派 頭 頭 李 柱 銘 一 樣 ﹐ 這 些 團 體 大 部 份 成 員 以 前 毫 無 社 會 運 動 資 歷 可 言 ﹐ 現 在 都 跑 到 台 前 搖 旗 吶 喊 。

中 產 階 級 缺 乏 資 本 家 的 實 力 ﹐ 無 法 與 中 方 平 起 坐 進 行 交 易 ﹐ 藉 以 保 障 自 己 在 九 七 後 的 利 益 。 它 唯 有 退 而 求 其 次 ﹐ 謀 求 在 九 七 前 改 變 香 港 政 制 ﹐ 做 成 既 成 事 實 ﹐ 迫 中 方 接 受 ﹐ 從 而 盡 可 能 削 弱 中 國 政 府 將 來 對 特 區 政 府 的 影 響 及 控 制 。 可 見 ﹐ 中 產 階 級 ﹝ 的 政 治 代 理 人 ﹞ 及 ﹝ 英 國 政 府 - - - - 參 見 附 註 1 ﹕ 有 關 其 非 殖 民 地 化 部 署 ﹞ 在 這 方 面 的 利 益 是 一 致 的 。 自 民 派 （ 指 自 由 民 主 派 ﹐ 下 同 ） 及 港 府 … … 的 政 治 目 標 由 此 不 謀 而 合 。 港 府 說 「 還 政 於 民 」 ﹐ 自 民 派 說 「 港 人 治 港 」 ﹐ 大 家 針 對 的 ﹐ 都 是 中 國 政 府 。 由 於 雙 方 利 益 一 致 ﹐ 自 民 派 有 親 英 本 質 ﹐ 這 點 我 們 稍 後 會 以 具 體 事 例 說 明 。

當 然 ﹐ 港 府 把 政 制 「 民 主 」 化 的 步 伐 往 往 不 能 使 自 民 派 滿 足 。 這 是 出 於 ﹕ ( 1 ) 港 府 受 到 中 方 掣 肘 ﹔ ( 2 ) 港 府 在 實 行 非 殖 民 化 部 署 時 還 要 考 慮 到 不 能 操 之 過 急 ﹐ 以 致 影 響 到 自 己 在 九 七 前 的 有 控 制 能 力 ﹔ ( 3 ) 港 府 也 不 得 不 顧 及 華 洋 財 團 九 七 前 的 利 益 。 "

明 白 了 自 民 主 派 的 真 正 階 級 屬 性 ﹐ 我 們 便 明 白 為 甚 麼 御 用 大 律 師 兼 立 法 局 議 員 李 柱 銘 經 常 說 在 港 英 殖 民 地 政 府 統 治 下 香 港 享 有 「 高 度 自 治 」 （ 例 如 見 《 經 濟 日 報 》 1 9 9 1 年 5 月 6 日 及 1 4 日 ） ﹔ 為 甚 麼 立 法 局 議 員 劉 慧 卿 多 次 表 示 不 滿 英 國 把 它 在 香 港 的 「 公 民 」 交 還 中 國 。 但 在 借 來 的 時 代 中 很 多 香 港 人 不 願 意 償 還 借 來 的 繁 榮 這 筆 「 貸 款 」 下 ﹐ 這 些 政 治 家 都 成 了 最 受 歡 迎 的 議 員 。

自 民 派 的 社 會 基 礎 是 中 產 階 級 。 但 一 方 面 ﹐ 以 前 的 移 民 潮 不 斷 地 把 這 個 基 礎 削 弱 ﹔ 另 方 面 ﹐ 一 些 類 別 的 專 業 人 士 （ 如 測 量 師 ､ 則 師 ､ 工 程 師 等 ） 近 年 來 已 發 覺 到 ﹐ 回 歸 中 國 到 頭 來 對 他 們 有 利 ﹐ 因 為 國 內 市 場 經 濟 的 建 設 使 這 些 類 別 的 專 業 能 夠 到 國 內 提 供 顧 問 服 務 ﹐ 賺 取 鉅 額 服 務 費 ﹐ 因 而 他 們 的 抗 中 動 力 有 所 消 減 。 簡 言 之 ﹐ 自 民 派 的 社 會 基 礎 原 本 已 經 缺 乏 實 力 ﹐ 現 更 日 趨 薄 弱 。 （ 當 然 ﹐ 一 些 脫 離 生 產 勞 動 而 階 級 地 位 較 為 模 糊 ､ 較 易 於 受 輿 論 和 政 治 「 出 位 」 動 作 影 響 的 人 ﹐ 如 家 庭 主 婦 ､ 老 人 ､ 年 青 人 以 及 一 些 對 中 共 逆 反 心 理 較 強 的 人 ﹐ 也 屬 於 自 民 派 的 支 持 者 。 但 這 僅 屬 於 自 民 派 的 投 票 及 民 意 基 礎 ﹐ 把 上 述 李 氏 ､ 劉 氏 變 為 最 受 歡 迎 議 員 的 土 壤 ﹐ 有 別 於 社 會 利 益 基 礎 。 這 些 人 可 以 在 「 九 十 年 代 」 這 類 節 目 為 自 民 派 吶 喊 ﹔ 可 以 在 選 舉 時 投 票 支 持 自 民 派 ﹔ 但 動 員 起 來 為 自 民 派 的 綱 領 鬥 爭 ﹐ 則 完 全 是 另 一 回 事 。 ）

在 本 土 社 會 基 礎 薄 弱 的 情 況 下 , 民 主 黨 便 要 到 北 美 籌 款 。 正 如 上 述 引 文 指 出 ﹐ 自 民 派 的 社 會 基 礎 是 「 有 條 件 移 民 的 人 當 中 最 不 願 意 離 開 香 港 的 人 」 。 北 美 的 香 港 移 民 不 少 是 在 取 得 了 外 國 公 民 身 份 後 ﹐ 留 下 部 份 家 屬 ﹐ 回 流 香 港 繼 續 搵 香 港 的 「 快 錢 」 ﹐ 一 有 什 麼 風 吹 草 動 便 會 立 刻 返 回 北 美 ﹔ 另 一 些 則 是 伺 機 隨 時 返 港 「 搵 快 錢 」 的 人 。 一 個 香 港 最 大 政 黨 竟 要 以 背 棄 了 香 港 的 人 作 為 其 財 政 基 礎 ﹐ 是 香 港 這 個 借 來 的 社 會 一 個 諷 刺 的 寫 照 。

不 過 ﹐ 自 民 派 （ 尤 其 是 民 主 黨 ） 的 最 大 贊 助 人 是 西 方 （ 尤 其 是 英 ､ 美 ） 帝 國 主 義 。 事 實 上 ﹐ 自 民 派 的 明 星 政 治 家 ﹐ 全 部 都 是 英 帝 非 殖 民 地 化 部 署 下 給 予 香 港 「 政 治 民 主 化 」 這 項 借 來 的 成 果 的 副 產 品 。 他 們 以 前 未 曾 從 事 過 任 何 社 會 鬥 爭 活 動 （ 參 見 註 2 ） 。 因 而 他 們 的 本 錢 ､ 實 力 ﹐ 也 無 可 避 免 地 是 借 來 的 ﹕ 美 帝 ､ 英 帝 在 對 中 國 進 行 新 時 期 圍 堵 的 戰 略 部 署 中 ﹐ 香 港 是 一 只 重 要 棋 子 。 一 些 親 中 人 士 稱 李 柱 銘 為 「 現 代 吳 三 桂 」 ﹐ 雖 然 有 點 抬 舉 了 李 氏 ﹐ 但 卻 道 出 了 一 個 事 實 ﹕ 沒 有 美 帝 ､ 英 帝 扶 持 撐 腰 ﹐ 香 港 的 自 由 民 主 運 動 根 本 無 足 輕 重 。

自 民 運 動 八 十 年 代 中 興 起 至 今 ﹐ 情 況 一 直 沒 有 改 變 。 筆 者 無 意 原 則 上 反 對 利 用 外 國 政 府 ﹐ 但 自 由 民 主 派 不 僅 要 利 用 ﹐ 而 是 倚 靠 。 「 現 代 吳 三 桂 」 論 者 指 李 柱 銘 「 引 鬼 亂 港 」 ﹐ 是 否 「 亂 港 」 無 需 置 評 ﹔ 但 「 引 鬼 」 則 所 言 不 差 。 「 引 」 自 然 遠 遠 超 過 利 用 。 一 個 國 際 主 義 者 在 有 需 要 時 ﹐ 會 毫 不 猶 疑 接 受 外 國 人 民 支 持 本 土 鬥 爭 。 但 「 外 國 人 民 」 不 等 於 帝 國 主 義 政 權 。 帝 國 主 義 政 權 為 什 麼 要 支 持 某 一 個 政 治 運 動 呢 ﹖ 這 不 是 該 運 動 的 本 質 之 最 佳 說 明 嗎 ﹖ 美 國 這 個 「 世 界 警 察 」 到 處 做 其 「 酸 梅 乾 超 人 」 ﹐ 指 手 劃 腳 ﹐ 「 維 護 」 其 所 謂 「 正 義 」 。 不 過 前 些 時 南 韓 政 府 通 過 壓 制 非 官 方 工 會 運 動 的 法 例 時 ﹐ 美 國 卻 絕 無 半 句 正 義 之 聲 。 無 他 ﹐ 不 外 由 於 南 韓 政 府 是 美 帝 的 附 庸 政 權 。 又 ﹐ 港 英 政 府 不 也 一 樣 一 直 踐 踏 香 港 人 權 ﹐ 尤 其 是 針 對 ､ 壓 制 那 些 不 屬 於 它 所 要 扶 植 的 民 運 人 士 ､ 團 體 ﹖ 美 國 從 無 過 問 。 所 以 ﹐ 雖 然 至 今 香 港 這 個 借 來 的 時 代 既 不 屬 於 進 步 的 工 人 運 動 政 治 活 動 家 ﹐ 也 不 屬 於 自 由 民 主 派 ﹔ 美 帝 只 會 支 持 後 者 。 前 後 兩 派 一 個 形 象 性 的 分 別 在 於 前 者 會 （ 亦 曾 ） 到 美 駐 港 領 事 館 抗 議 美 國 的 帝 國 主 義 行 徑 ﹔ 但 大 家 有 見 過 自 由 民 主 派 反 對 美 帝 嗎 ﹖

香 港 自 由 民 主 主 義 運 動 就 是 這 樣 ﹕ 由 英 殖 一 手 造 就 ､ 培 育 出 來 ﹐ 以 美 帝 ､ 英 帝 的 借 來 的 實 力 為 後 盾 。 誠 然 ﹐ 美 帝 的 干 預 確 一 定 程 度 上 掣 肘 了 中 國 對 港 政 策 ﹐ 給 香 港 留 有 較 大 的 進 行 反 對 活 動 的 空 間 。 但 這 非 香 港 自 民 運 動 的 成 就 ﹐ 而 是 美 帝 干 預 所 致 。 無 疑 ﹐ 如 前 人 指 出 ﹐ 在 一 個 屬 於 資 產 階 級 民 主 運 動 的 時 代 ﹐ 進 步 工 人 運 動 的 活 動 家 也 謀 求 資 產 階 級 民 主 的 勝 利 。 但 在 一 個 不 屬 於 自 民 派 的 時 代 ﹐ 香 港 自 民 主 義 運 動 的 任 務 能 否 完 成 ﹐ 完 成 程 度 多 少 ﹐ 已 不 再 是 本 土 鬥 爭 的 問 題 ﹐ 而 取 決 於 美 英 帝 國 主 義 對 中 國 的 新 圍 堵 。 這 環 境 下 ﹐ 進 步 工 人 運 動 的 活 動 家 應 站 在 那 裏 ﹖ 換 一 個 時 代 ﹐ 我 們 給 這 個 問 題 甚 麼 答 案 ﹐ 可 能 決 定 我 們 成 為 歷 史 罪 人 或 是 人 民 運 動 的 領 袖 。 但 即 使 在 借 來 的 時 代 ﹐ 我 們 也 避 不 開 受 考 驗 。 接 受 考 驗 不 等 於 要 因 噎 廢 食 - - - - 因 為 美 帝 ､ 英 帝 要 圍 堵 中 國 ﹐ 我 們 便 放 棄 跟 中 共 鬥 爭 。 如 去 年 反 對 「 臨 立 會 」 「 運 動 」 期 間 ﹐ 我 便 曾 設 想 過 必 須 站 在 反 對 官 僚 財 團 政 權 ､ 反 對 資 本 家 專 政 的 立 場 上 （ 見 《 四 五 之 聲 》 第 六 期 ( （ 1 9 9 6 年 6 月 ） 1 1 - 1 2 ） ﹐ 但 絕 不 應 響 應 以 臨 立 會 「 沒 有 法 理 依 據 」 為 立 足 點 的 鬥 爭 。 在 借 來 的 繁 榮 下 ﹐ 港 人 很 少 會 感 受 到 帝 國 主 義 的 壓 迫 ､ 剝 削 ﹐ 以 上 一 番 話 也 不 會 引 起 很 多 人 共 鳴 。 但 假 使 我 們 接 觸 國 內 三 資 企 業 的 民 工 ､ 生 活 因 中 國 要 溶 入 帝 國 主 義 體 系 而 受 打 擊 的 國 企 工 人 ､ 以 至 很 多 一 般 市 民 ﹐ 情 況 會 完 全 改 觀 。 記 得 鄧 小 平 去 世 後 ﹐ 在 電 視 新 聞 收 看 到 一 位 北 京 市 民 接 受 訪 問 時 表 示 ﹐ 鄧 小 平 看 不 到 香 港 解 放 是 使 人 婉 惜 的 。 這 不 單 是 中 共 官 方 宣 傳 的 問 題 ﹐ 很 多 國 內 人 民 對 帝 國 主 義 的 警 覺 性 是 敏 銳 的 。 作 為 進 步 工 人 運 動 活 躍 分 子 ﹐ 我 們 跟 自 民 派 不 同 ﹐ 一 向 以 來 （ 六 四 前 ､ 六 四 後 都 一 樣 ） 放 眼 國 內 ﹐ 是 否 應 該 從 這 個 高 度 考 慮 接 受 上 述 考 驗 的 問 題 ﹖

一 位 朋 友 最 近 說 ﹕ 中 共 （ 對 香 港 ） 比 港 英 「 還 衰 」 。 想 不 到 這 位 政 治 上 高 度 敏 銳 的 朋 友 也 說 出 類 似 感 謝 英 國 人 為 香 港 帶 來 繁 榮 的 話 ﹗ 大 家 都 知 道 ﹐ 港 英 近 年 對 公 安 法 放 鬆 ﹐ 純 粹 是 英 國 被 迫 要 交 還 香 港 的 非 殖 民 地 化 部 署 之 一 ﹐ 怎 能 抽 空 這 點 ﹐ 而 認 為 港 英 較 中 共 對 港 人 「 好 」 ﹗ 拿 柴 玲 最 近 訪 港 為 例 ﹐ 若 將 來 特 區 政 府 不 讓 她 來 ﹐ 是 否 表 示 港 英 比 中 共 「 好 」 呢 ﹖ 還 記 得 以 前 有 兩 個 美 國 律 師 在 香 港 因 為 參 與 油 麻 地 艇 戶 鬥 爭 ﹐ 而 在 再 度 來 港 時 被 港 英 拒 絕 入 境 嗎 ﹖ 假 如 有 知 名 的 愛 爾 蘭 共 和 軍 人 士 要 進 入 香 港 ﹐ 你 以 為 港 英 會 批 准 嗎 ﹖ 連 筆 者 這 位 朋 友 也 會 說 出 上 述 的 話 ﹐ 可 見 在 一 個 借 來 的 時 代 甚 麼 畸 形 的 意 識 形 態 也 可 以 出 現 。

像 四 五 行 動 這 類 組 織 ﹐ 難 免 不 招 特 區 政 府 打 擊 ､ 壓 制 ﹐ 可 能 還 是 首 當 其 衝 ﹔ 但 筆 者 仍 欣 然 為 殖 民 地 主 義 送 終 。 只 有 當 借 來 的 時 代 開 始 成 為 過 去 ﹐ 香 港 人 民 才 有 希 望 。

*1 詳見《四五之聲》第二期（一九九一年五月二十八日）頁9-10。

*2 民主黨中其實包含兩派﹕自民派及社會民主派（司徒華､劉千石等）﹐但出於種種原因﹐以自民派為主導。詳細分析此處不贅。別於民主黨內外的自民派﹐社民派出身社會基層鬥爭運動﹐在不同條件下﹐他們有可能會擺脫自民派的陰影。